一分一秒,时间缓缓流逝。
老先生依旧安安静静地钓着鱼,鱼线自始至终都没有晃动过一下。王芥走上前见礼,问道:“师父,弟子可以提问了吗?”
“问吧。”
“咱们的师门叫什么名字?”这是王芥的第一个问题,直到此刻,他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师门究竟是什么。
老先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:“没有什幺正经的师门。老夫一辈子庸庸碌碌,哪里有什么师门可言。你就当咱们是野路子就好。”
王芥一顿,又道:“弟子修炼了一门功法,想请师父指点一二。”
老先生没有任何动作。
于是,王芥开始施展太域经。
随着他脚下有液体缓缓流淌,一片炽热如血的花海悄然绽放,石桥横跨在黄色的溪流之上,古楼与枯石相映,红月悬挂在天际,还有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。
老先生转过头看向他,脸上的神情分不清是平静还是严肃:“这是沟通死域的力量。以后不到万不得已,切勿轻易施展。”
王芥收起了太域经,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清晰地看到他施展的力量,还能准确说出这力量的来历,他心中满是好奇。死域?那是死界七大域之一吗?
“师父,这到底是什么力量?”
老先生收回目光,缓缓说道:“该怎么跟你说呢?就像我之前说的,每个生灵都有各自的机缘。有些功法的目的,并非是规规矩矩地修炼,而是让你的机缘重新出现在你眼前,或者说,帮你抓住那份机缘。只不过,这份机缘有好有坏。至于你的这份机缘……你曾经见过死人吧?”
王芥点了点头,随即描述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场景——那一场送葬的画面,悲伤的哀乐,从星空中飘落的纸钱,还有那穿透身体的阵阵颤栗,那一次的接触,彻底改变了他对宇宙的认知。
“那就是死域。”老先生平静地看着手中的钓竿,“正因为你接触过死域,所以你修炼的这门力量,才会不断将这份机缘摆在你面前。不过这种功法早该失传了才对,就算没有失传,也不该有这么强的威力,能将死域的场景完整再现。”
他笑了笑,“老幺,你这福缘确实深厚,但这份福缘是好是坏,就不好说了。”
王芥连忙追问:“师父,这死域,就是死界七大域当中的那个吗?”
“算是吧。死域是介于生死两界之间的一片特殊地域。以你现在的实力,还不需要了解这些,这里面牵扯着最深层次的隐秘。”
“那弟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些?”
“等你能钓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的时候。”
王芥下意识地看向老先生手中的钓竿,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?他定了定神,继续问道:“弟子修出了一个魄灵,但很多人都看不见它,想请师父帮我把把关。”
之前遇到惊鸿师兄的时候,那位师兄也看不见这个魄灵。
到目前为止,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那个“自己”,其他的人都看不见。
“出来吧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一动不动。
王芥皱起眉头,加重语气道:“我让你出来。”可那个“自己”,依旧没有动静。
王芥正要呵斥,老先生却笑了起来:“行了,他不想出来,就别勉强他了。”
“师父,您知道它是什么东西?”
“古人常说‘魂魄魂魄’,气修者大多将魄视为最高手段,却不知道,在魄之上,还有魂的存在。你这个,就是魂。”
王芥满脸惊讶:“这是魂?不是魄吗?”
老先生点了点头:“能任由自己驱使的,是魄。魄依附于肉身而存在,就像是力量和武器的延伸,生灵死后,魄虽然还能继续存在,却已经失去了意识,只剩下本能。”
“魂就不一样了。魂拥有自己的意识,这份意识或许诞生于生灵自身,也或许是通过其他途径诞生的。拥有意识的魂,是不可见的,除了自身,外人很难看到。”
“魂和魄,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。”说到这里,老先生再次看向王芥,眼中带着一丝惊叹,“如今桥下的生死两界,早已被剥夺了修炼魄的资格。只有极少数人能修炼出魄,但和远古时期的魄相比,已经完全不同了,对桥上界根本构不成威胁。至于魂的修炼之法,更是被严令禁止,别说桥下界,就算是在桥上界,也是禁忌之法。想要修炼魂的生灵,必须获得相应的资格才能开始,否则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。”
“你能修出魂,实在是难得,这也是你的机缘。不过魂很难掌控,你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分寸。”王芥这才明白,那个“自己”到底是什么。魂吗?
魂魄魂魄,魂在前面,魄在后面。这竟然是连桥上界都禁止修炼的力量。
想到禁园选拔最后看到的那些身影,他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,想要将那些人拖下来。不知道那些家伙,有没有修炼魂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老先生忽然提起了钓竿。王芥看了过去,只见鱼线下面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钓到。老先生笑了笑:“有意思,不过躲得过一次,可躲不过第二次,这鱼饵,你不吃也得吃。哈哈。”说完,他再次将鱼线抛了出去。
王芥恭敬地问道:“师父,弟子有一种手段,可以从不知名的地方借来力量使用,而且能使用的频率越来越高,不知道这种手段还能继续用吗?”
老先生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世间万物,皆有因果。你得到多少,终究要归还多少。能不能继续使用,就看你所借力量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。如果对方是大奸大恶之徒,你与他的因果越深,就越容易沉沦;如果对方心境光明,那这对你来说,也不失为一份善缘。”
王芥并不知道,自己借力量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。
一开始,他只能借来体魄的力量。后来,他借来了“物极必反”的感悟,还靠着这份感悟有所领悟。而在禁园突破的时候,他更是借来了一种树法,帮自己驱散了魄海的隐患。
物极必反,还有那树法。
尤其是那树法,怎么看都不像是阴暗的手段。
可即便如此,王芥心里还是不安。
既然注定要归还,还是少借一点为好。万一对方擅长伪装,其实是个贪婪无度的小人呢??
“你已经问了为师好几个问题,足够了。很多事情,知道得越清楚,反而越不好。有时候,稀里糊涂地活着,也是一种人生。”老先生开口说道。
王芥躬身行礼: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