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芥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“我很好奇。是什么样的历史让你们东方一族勉强存活到现在。”
方有才攥紧拳头，猛地挥开王芥的手臂，怒声质问道，“什么叫苟活，你看不起谁？你又懂多少？我们东方一族的确活着，也的确畏惧死亡，但那又如何？你以为我们心甘情愿？你以为我们想一辈子平庸度日？我们这么做，全是为了传承那段古老的过往。”
“你们的传承在哪?”
王芥高声反驳，“外界无人知晓，唯有你们东方一族自己清楚。你们口中的传承，不过是把那段历史当成了自我束缚的棺木。迟早有一天，会随着你们一族彻底消散。”
“行、行、行，你想知道，我告诉你！”
方有才咬牙切齿，“远古时期，上下两界严禁通婚，下界女子去往仙界，只能沦为婢女，而上界女子降临下界，便如同仙神一般尊贵。就连神庭统治的时代，都没能打破这条铁规。所以神庭之主只能立下规矩，上界之人不得下界，下界之人不得上登。”
“但星宫曾经出过一位强者，逆势登天，打破千年桎梏，强行带走了一名上界女子。此举引来上界百万高手围剿。最后，那百万上界强者尽数被他一人击退，甚至被迫承认了这段情缘。这件事，被视作翻星劫的开端，也是百家时代落幕的标志性事件。”
“我们东方一族，世代守护的，就是这段被上界视作奇耻大辱的过往。”方有才说完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大鹅立刻扑扇翅膀捂住脸，嘎嘎叫了两声。
王芥怔怔地望着方有才，耳边不断回荡着他刚刚讲述的古老历史。
这段历史看似简单，可正如方有才所说，值得东方一族世世代代费尽心力守护留存。
而这一切的核心，不过就是“承认”两个字。
神庭时代做不到这一点，所以神庭之主只能割裂两界，定下上不得下、下不得上的禁令。
百家星宫时代却做到了，硬生生逼迫上界低头认可。这意味着传承万年的古老规则，被彻底打破。
如果说神庭之主实现的两界众生平等，是以彻底断绝两界往来为代价。
那星宫的那位强者，便是在这个基础上，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从神庭时代，到百家星宫时代，再到如今的现世。
下界的修炼者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最大的改变，就是褪去了对上界的敬畏之心。
这在神庭诞生之前，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。
若是有人能逆转时光回到过去，告诉那个时代的人，如今的我们，已然能与仙神比肩，平等而立。这是从神庭到星宫，再到当下，一步步拼搏换来的结果。
每一个时代的更迭，都铺满了尸山血海。
每一段尘封的历史，都值得后世之人拼尽全力留存。
有人推崇神庭、鄙夷百家，有人认可百家、诟病神庭。但无论世人如何评判，都无法抹杀先辈们曾经付出的一切努力。
王芥的脑海中，仿佛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脉络。一条通往界桥的长路。
这条路上，历经无数惨烈战事，是无数先辈用性命堆砌而成。
王芥注视着方有才，缓缓躬身行礼，“是我冒昧了，方兄。”
方有才苦涩一笑，“终究还是被你套出实话了。不过以王兄的见识底蕴，告诉你也无妨。这段历史就像一根尖刺，死死扎在上界的心头。一旦彻底公之于众，这根刺足以让上界方寸大乱。只是王兄，你做好应对上界怒火的准备了吗?”
“他们的颜面，全都藏在这些被掩埋的历史当中。”王芥吐出一口浊气，“那暂且不提此事。”
仅仅是四斗联桥暴露，就引来了错天劫，可想而知，若是所有隐秘历史全部公开，上界必然会掀起滔天怒火。
以王芥目前的实力，根本没有能力抗衡。
“不过说真的，你们东方一族当真够隐忍。明明知晓这么多上古秘辛，却刻意装作连神庭时代的存在都无法确定的模样。”
方有才满脸无奈，“不装作无知，星穹视界绝不会相信我们一无所知，族群早就被覆灭了。星宫那边为了掩盖过往，也绝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他说着，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帽子，“可以把这东西摘了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的帽子骤然腾空而起，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散无踪。王芥一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方有才长舒一口气，“总算摆脱这东西了。”
可王芥的心底却升起强烈的不安，“等等，这东西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听我们对话？”
方有才浑身一僵，心头瞬间沉到谷底，呆呆地看向王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两人才猛然发觉，全程都没将这顶帽子放在心上。
这下麻烦大了。
这玩意儿，该不会把刚才的对话全部传出去了吧！
半个多月后。
一道霞光破空疾驰，最终抵达黑冰时代的悬城地界。
此地早已汇聚了海量生灵，周边所有悬城全部爆满，粗略估算，每一座城池都盘踞着百万之众。无数道目光齐齐锁定疾驰而来的霞光。
霞光稳稳落在悬城上空，却迟迟无人现身。城外的生灵视线受阻，根本看不清霞光内部的景象，也无从知晓观星宗此番来了多少高手。
王芥低头俯瞰下方的悬城。
这座城池他曾经来过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。城内建筑几乎尽数被毁、沦为废墟，无数异族生灵盘踞其中。这些生灵，皆是响应静无思的号召，前来对抗黑冰时代的势力，和那些单纯想来浑水摸鱼的修士截然不同。
其中数量最多的，便是天灾龙蚁一族。
王芥心中满是疑惑，想不通天灾龙蚁为何会听从静无思的调遣。唯一的可能性，就是它们本就隶属于万道俱乐部。
除此之外，毒仙谷等大大小小的宗门势力也尽数到场。
不少此前被溪流派人阻拦的势力，此刻也纷纷汇聚至此。
一道锐利的目光穿透霞光，径直扫来。王芥转头望去，一眼就看到了静无思。
静无思伫立在悬城边缘，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霞光中的王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