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芥这下总算弄懂，当初自己离开血池后，老妪为何会问他来此地的目的。他进入血池的方式，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

“除此之外，你能让魂体生出魂血，也十分诡异难得。”老妪目光始终落在王芥身上，不停打量，“修行之人，资质、气运、本事、门路，缺一不可。你修炼的功法驳杂，却每一样都练得通透，甚至有些能力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如何施展，这就是气运加身的证明。”

“罢了，跟着老身过来。”

王芥不敢违抗，紧随老妪的脚步，往符境地底深处走去。

赤绾和血画两件器物悬浮半空，缓缓跟随着。

剩下的一众符境弟子，依旧被拦在原地，无法往前半步。

没过多久，王芥跟着老妪抵达一处陌生的地底空间。这里墙壁上的血晶尽数腐朽剥落，能看出曾经的恢弘气派，如今却落满厚厚的灰尘，地面遍布碎石残块，一片破败。

空间前方，还有一方血池。池中的血液漆黑暗沉，没入知晓它存在了多少岁月。

血池正上方，悬着一个字——祀！

老妪脚步骤然停下，赤绾与血画重重落下，扬起漫天尘土。四周散落的血晶依次亮起微光，慢慢照亮整片幽暗地底。

“此地是符境的绝对禁地，荒废已久，常年无人踏足。即便是执掌赤绾的历代禁主，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来过。你是第一个闯入这里的外人。”老妪望着前方昏暗的血池，开口道，“进去吧。”

王芥微微一愣，看向那座血池，“进、进哪里？”老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，“自然是这方血池之中。”

王芥再度看向漆黑的血池，面露不安：“前辈别开玩笑了，这血池年代久远，里面的气息根本不像是普通血气，反倒更像是剧毒。”

老妪淡淡一笑，“别不知好歹。就连遥远的血神宫，多年来也一直在寻觅这座血池，始终一无所获。若不是老身亲自带路，你根本没机会踏入此地。”

“你脚下的这片土地，在符境最鼎盛的年代，是无数顶尖天骄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。若是时光倒流，重回那个鼎盛时代，你想要踏入此处，必须经历重重厮杀。就算以你如今的实力，再加上身上的辰宝加持，也未必能抢到进入此地的资格。”

王芥满脸诧异，抬头看向老妪。

老妪神色淡然，目光带着几分追忆，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血池。

这番话，让王芥想起了自己当初丙级资质的过往。他清楚自己的天赋，在那片天地里根本不值一提，难道这座禁地的底蕴，和那扇神秘大门不相上下？

不然就算是神庭百家的巅峰时期，他自问自身实力，也绝对不算弱小。

“老身数到三，你若是不主动进去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老妪正要开口数数，王芥直接纵身一跃。既然横竖都要进去，没必要白白浪费时间。

池中的血液质地粘稠无比，王芥的皮肤触碰到这些黑红色血水时，浑身像是有无数蚂蚁爬动，怪异又难受。

“前辈，这座血池到底有什么用处?”他出声询问。

老妪缓步走到血池边缘，静静伫立等候。

片刻之间，血池内部翻涌出浓郁血气，缓缓涌向半空，一点点凝聚成型，化作一尊人形雕像。这尊雕像的样貌身形，和王芥一模一样。

王芥瞳孔骤缩，满脸震惊：“这是?”

老妪怔怔望着这尊雕像，并非盯着雕像本身，而是看着血气凝塑雕像的整个过程，“这座血池名为永祀，是我们符境的传世至宝。任何人踏入血池，都会被血气凝出一尊专属雕像，而这尊雕像，只有唯一的用途。”

她抬起手，轻轻捏在雕像的手臂之上。

咔嚓一声，雕像的手臂应声碎裂。

同一瞬间，王芥对应位置的手臂，血管骤然全部炸裂。

王芥骇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，看着血肉模糊、深可见骨的伤口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
老妪的视线越过雕像，落在王芥身上，笑容透着刺骨的诡异：“小家伙，疼吗?”

王芥定定地看着老妪，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流淌，一滴滴落进血池之中。漆黑暗沉的池水，正一点点被染成猩红。

“雕像哪个部位受损，你肉身对应的部位，血液就会被拆解成细微颗粒，细到三境强者都无法肉眼分辨。表面看着依旧是血液，但你的骨骼、皮肉、经脉根本无法承载，最终会被这些细碎血粒穿透炸裂。”

她抬手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，“就和刚才一样。简单来说，你的肉身，已经容纳不下自身的血液，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”

王芥眼底神色变幻，眼睁睁看着血池的血气流转，快速修复好了碎裂的雕像手臂。可他自己手臂的伤势，却丝毫没有恢复，和寻常战斗留下的重伤一样，需要慢慢休养愈合。

“是不是很有趣?”老妪笑得格外灿烂，却让王芥浑身发冷。

他死死盯着老妪，一字一顿地开口：“多谢前辈手下留情，不杀之恩。”

老妪与他对视，缓缓开口：“愤怒？怨恨？没必要生出这些情绪。是你当初让老身不能杀你，所以我才留你性命。但你总得让老身彻底安心，不是吗?”

“你放心，老身常年驻守大符境血池，极少来这片禁地。只要你不做出危害我的事，我便不会对你出手。不仅如此，你还能从中得到莫大机缘。你真以为，无数人争抢的永祀血池，只会用来胁迫旁人?”

王芥心中一动，低头看向脚下的血池。

此时的血池，已经从漆黑暗沉，变回了和普通血池无异的赤红血色，重新焕发生机。浓郁的血气化作层层雾气，四下蔓延开来，转瞬就笼罩了整座血池，遮挡了王芥和老妪的视线。

老妪的声音透过血雾传来，“永祀血池最大的妙用，便是淬炼提纯自身血脉。人体有血肉、骨骼、经脉、穴位五大力量根基，任意一项修炼到极致，都能跻身世间至强者之列。”

“而我们符境，主修的便是血脉之力。”

“世间一直有种说法，众生血脉，仅能维持肉身存续，早已失去诞生之初的本源灵性。所谓修血，就是让自身血脉不断返祖，直至追溯到人族远古始祖的本源血脉。”

“终有一日，若是你的血脉，能与人族最初先祖的血脉同源，那你便能登顶人族之巅，执掌无上伟力。”

“小家伙，好好把握这次机缘。这片永祀血池沉寂无数岁月，积攒的力量极为浑厚，淬炼效果远超寻常时刻。就算不能让你脱胎换骨，也足够让你的修为再上一个大台阶。”

老妪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。

并非王芥刻意不听，而是他已然听不到外界声响。此刻他的耳畔，只剩下自身体内血液奔涌流动的声音，且流速越来越快，周身血液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沸腾。

极致的灼热感从体内蔓延至全身，灼烧得他几乎想要撕裂自身皮肉。

他的体表渐渐涨得通红，呼吸急促，强行压下想要冲出血池的念头，彻底沉入池水之中。

既然已经被对方胁迫至此，不如好好把握住这份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