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淮摆了摆手，“不用客气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神色骤然收敛，变得格外凝重：“不过这一趟行程并不轻松。二十四气神宗、凡域十三洲之内，明里暗里藏着无数势力，全都不希望第二个千落现世。这件事不只是单纯的名声之争，更牵扯到各方榜单名额，其中利害极大。所以你此行阻力不小，务必万分谨慎。有些人正面战力或许不如你，但暗藏的手段层出不穷，多方联手之下，难度会成倍暴涨。”
王芥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。
千曦儿如今的处境，早已变得错综复杂。
此前蚺夫人交代他，设法阻拦千曦儿登顶，借此进入天气一脉的视野，再凭借她赠予的信物拜入师门，本质就是要顶替千曦儿的位置。
而言淮这边，却希望他出手帮扶千曦儿，借这份人情和自己掌握的资源，为他换取天气一脉的机缘与指点。
两条路，截然相反。
王芥稍作思索，索性将蚺夫人托付自己的事情，如实告知了言淮。
言淮面露惊讶：“看来蚺夫人当真十分看重你，愿意主动出面为你铺路。难怪此前下界那群人，始终不敢将你的名号从天辑策中剔除。我也是看到你大战的消息，才认出你的身份。若是没有蚺夫人暗中兜底，你的名字早就被除名了。”
王芥这才知晓，自己此前猜错了。原本他以为是言淮的缘故，才保住了天辑策的名号。
“既然如此，两条路你随心选择即可。”言淮缓缓说道，“蚺夫人说得没错，天气一脉行事极为偏执，几乎不讲私人私情。你若是能阻拦千曦儿上位，再顺势拜入师门，必然会被天气一脉重点培养、委以重任。前提是你愿意入天气一脉。若是不愿，走我这条帮扶千曦儿的路，同样可行。”
王芥微微颔首，“我明白了，多谢言大哥提点。”
能得到天气一脉的倾力相助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。如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，最终却能通往同一个终点，这件事若是传出去，根本无人会相信。
就连王芥自己，也始料未及。
前路机缘已然摆在眼前，他此前最大的顾虑始终是黑夜。可他如今彻底想通了，就算自己处处退让、什么都不做，黑夜依旧会将所有事端引到他身上，把他推到各方势力的对立面，根本无从躲避。
既然避无可避，那便尽可能提升自身实力。他绝不会再任由黑夜摆布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。
前往天心洲观礼、出手相助或是阻拦千曦儿，所有选择权，全都在他一念之间。
言淮对他们师门的底细了解极深，甚至连执守道的隐秘都十分清楚。
身为天辑府的小天象，他身份尊贵、地位超然，平日里极少与人坦诚交心。今日能对王芥吐露真心话，明显是想借着他，拉近和其三师姐的关系。
但关于这件事，王芥不敢做出任何承诺。
他至今还未曾见过三师姐，根本不清楚对方的性情脾气。唯一能确定的，就是三师姐必然会照拂师门后辈。
“脾气？确实火爆。这么跟你说吧。”言淮忽然举例问道，“你知道阴阳宗吗?”
王芥略微回想，开口道：“就是昔日号称界上第一神宗，能与天气一脉分庭抗礼的阴阳宗?”
言淮语气沉了几分：“没错，就是它。那你可知道，阴阳宗最终是谁覆灭的?”
王芥答道：“外界传闻，是各方势力觊觎阴阳宗的上古至宝，联手围剿，最终将其覆灭。”
“不对。那只是后续众人瓜分资源的场面。”言淮摇了摇头，眼神带着追忆，“就像现在的腐天道，各大宗门争抢它遗留的机缘资源，天骄府、万道宗皆有参与，但没人会说腐天道是被它们覆灭的。真正的真相是——阴阳宗，是被你三师姐一人灭掉的。”
王芥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早有预感，言淮此刻提起阴阳宗，必然和三师姐有关，却万万想不到会是这般惊天真相。
一人之力，覆灭偌大阴阳宗?
这句话的震撼程度，堪比单人踏平整片界上！
“一个人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个坐拥上古至宝、底蕴深厚的阴阳宗?”
言淮定定看着他：“就是它。巅峰时期的阴阳宗，足以和天气一脉正面抗衡，撑起神宗名号，与二十四气势力并列。可就是这样一尊庞然大物，被你三师姐孤身一人彻底覆灭。”
“那一日，整片阴阳界，尽数被紫色道韵笼罩。”
“这件事有据可查，只是如今成了界上禁忌。无人敢轻易提及，生怕将她再度引出世间。一旦她归来，整个界上再无人能够制衡。你知道她当初为何要覆灭阴阳宗吗?”
王芥轻轻摇头。
言淮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：“只因为阴阳宗有人嘲讽她，说她穷酸装腔作势。你三师姐气不过，便直接踏平了整个阴阳宗。”
王芥怔怔地看着言淮，一时间有些恍惚，完全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言淮神色无比认真：“你三师姐对这句话，有两层自己的解读。”
“第一，旁人说她穷。所以她覆灭阴阳宗，夺走至宝阴阳瓶，自此手握无上古器，再无人敢说她贫寒。”
“第二，旁人说她装。所以她踏平阴阳宗，展露绝世战力，彻底堵住悠悠众口，世间再无一人敢妄加议论。”
王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：“就因为这个理由，覆灭一宗?”
言淮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对。在她眼里，这理由，足够合理。”
王芥彻底无言以对，根本无从反驳。
细想下来，确实合乎她的行事风格。
这一刻，他再看向言淮的目光里，多了几分由衷佩服。敢喜欢这般杀伐果断、性情极致的女子，言淮也算是个真正的狠人。
二人畅谈许久，依旧意犹未尽。
借着这次交谈，王芥了解到了许多界上秘闻与天辑府的内幕。譬如世人传言不虚，大天象的确是整片桥界最顶尖的强者之一。
同时他也知晓，天辑府自认是桥界修行正统，无论对望修、凡修，还是下界修士，始终一视同仁。也正是这份格局，让三师姐颇为认可，才会和言淮结为挚友。
此前王芥对天辑府认知浅薄，如今才算真正看清，这座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值得深究。
而言淮也借着这次机会，将积压多年的相思情愫尽数倾诉。这些私密心事王芥本不想听，可天下没有白吃的消息，想要获取机缘，总要付出些许代价。
闲谈大半日后，王芥准备起身告辞。
他必须得走了。
言淮说话始终点到即止，能打探到的信息十分有限，反倒是对方的陈年心事滔滔不绝，让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。
“这就要走了？也罢，往后常联系，就近前往任意一处天辑府分部，都能联系到我。”言淮语气满是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