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芥和妖女越听下去，看向元虚大宗众人的眼神就越发怪异。尤其是妖女，眼底满是鄙夷，甚至暗藏着浓烈的杀意。

很久以前，元虚大宗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型宗门。别说顶尖大宗了，当初的它甚至算不上正经宗门。

它能跻身岁道，纯粹是靠一场机缘。

当年进入岁道的那名弟子，也是偶然撞见一位身受重伤、身处符境的女子。按照存义的说法，那名弟子和这位符境女子相伴，还孕育出了后代。这名后代天赋异禀，没过多久就彻底掌控了元虚大宗，带着宗门一路崛起，最终成就了如今元虚大宗的大宗地位。

这事说到底，就是一桩丑闻。

符境之人本就无情，就算被人救下，也绝不会心生感恩，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和一名普通弟子诞下血脉后代。这名后代的来历，自然不言而喻。不了解符境内幕的人，只会把这件事当成一段寻常的过往情缘，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、无人过问的普通故事。

听完完整经过，妖女看向元虚大宗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“那个人呢?”

存义清楚她问的是谁，开口回道：“早就离世了。没有纯正的符境血脉加持，这辈子都踏不破半步大界的门槛。”

妖女转身就走，看着这群人只觉得满心恶心。

方有才和大鹅紧随其后，跟着一同离开。

王芥一时失语，不知该作何评价。

修炼界里，类似的龌龊事实在太多，根本数不胜数、管束不尽。此前在四圣城，他见过比这更加恶劣的行径，就连符境强者，都曾被血神宫剥夺一身修为与一切。

这片天地的本质，向来残酷冰冷。

敬山敏锐察觉到妖女的杀意，还有王芥眼底的怒意，连忙开口解释：“王城主，这件事和我们毫无关系。宋裳我们分毫未动，而且我们还知晓一条隐秘的符境通道，当年那位符境女子，就是打算走这条路回归故土，这是通道的路线图。”

王芥扫了一眼路线图，目光淡淡扫过敬山，随后带着宋裳转身离去。

一行人回到笛界之中。

妖女朝王芥伸出手。

王芥将无知坊的信物递到她手中。

她立刻动用信物联系无知坊，把元虚大宗的所作所为尽数上报，传递给符境各方势力。做完这些，她眼神冰冷，转身回房歇息。

世间不平事千千万，本不可能一一插手。但既然碰巧遇上，力所能及便会出手。元虚大宗那名始作俑者其实并未身死，王芥和妖女之所以没有动手，只是不愿亲手沾染污秽。符境的恩怨，理应由符境之人自行了结。

笛界顺着专属空间线条，稳步向前穿梭。

悬城内的诸多生灵纷纷散去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遍四方。宋裳立在笛界的窗边，望着外界苍茫天地。

“自从踏入岁道以来，我每时每刻都不敢放松警惕。这里遍地皆是敌人，随处能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注视。不过这些，你应该已经体会不到了。”

王芥走到宋裳身侧，问道：“你是重回星宫之后，才被人抓捕的?”

宋裳默然点头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黑冰时代，他们将我当做礼物，送给了元虚大宗。”他眼神淡漠，声音更是毫无起伏，“就像一件可以随意转送的货物。

王芥始终记得初见宋裳的模样，彼时的他璀璨如烈日，十万发丝萦绕万丈光华，宛若神明，自带无敌之势。可如今，这位昔日冠绝群雄的天骄，已然变得平平无奇。

属于他的万丈光芒，是他自己刻意隐匿起来的。

“我自己走就好。”宋裳开口，转头看向王芥，“多谢你出手救我。但这份恩情不必再续，我师父泉下有知，定然不会乐见我这般。”

王芥微微颔首：“好。”

宋裳独自转身离去。

方有才心生感慨：“曾经横扫同辈、无人能挡的天骄，最后沦为任人摆布的货物，换做任何人，都难以承受这份落差。他往后要么破局重生、再度崛起，要么就此消沉、泯然众人，往后你们大概率再无交集。”

“话说回来，你杀了他师父，就不怕他日后找你复仇？万一他得逆天机缘，重回巅峰卷土重来呢?”

王芥轻笑一声：“想那么多做什么，不累吗?”说完便转身休息。

方有才无奈翻了个白眼：“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。历史上多少蛰伏暗处的人，最后一鸣惊人、绽放荣光，你自己不也是如此？不过宋裳心性品行尚可，就算真的报仇，最多也只会和你公平一战。”

嘎嘎——

元虚大宗悬城的风波迅速传开，外界众说纷纭。有人说王芥此番举动，是为了营救四斗联桥的人，也有人说他是借机清算旧账。

各种猜测层出不穷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紧盯笛界的动向。众人依照笛界的行进路线推算，发现它的必经之地，正是遗城。

遗城是世间特殊的大型悬城之一，也曾是九祸寂夜昔日掌控的地界。

王芥从前从未踏足过遗城。

如今笛界的行进轨迹，正稳稳朝着遗城靠拢。这一发现，让无数修士纷纷赶往遗城，都想看看王芥此番究竟意欲何为。

消息传播的速度，远快于笛界穿梭的速度。遗城这边早已收到风声，知晓王芥大概率会亲临此地。

此刻，遗城城外聚集了不少人马，其中就有三分俱乐部的一行人。

“前辈，这些时日多有叨扰，我们就此告辞。”

苏醒对着面前的老妪躬身行礼，态度十分恭敬。

老妪笑着摆手：“谈不上叨扰，老婆子不过是和你们闲谈几句罢了，往后想来，随时都可以。”

“多谢前辈。”苏凌说完，带着万古和云渡转身离开。

待三人走远之后，老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，眼神骤然沉了下来。

身后一名属下连忙上前，恭敬出声：“前辈，王芥来了?”

“是。”属下躬身回话，“笛界行进的方向必然途经遗城，除非他刻意绕道，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，他绝不会多此一举。看这架势，分明是直奔我们遗城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