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和那名男子一左一右，将前方的去路彻底拦住。

又是数日时间过去。

从各方势力察觉到笛界即将途经遗城，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。耗时许久，笛界终于抵达了这片区域。

遗城之内的所有生灵望着缓缓逼近的笛界，心头全都悬了起来。老妪脸色惨白，瞳孔不停颤动，心底不知在盘算着什么。苏凌则暗暗松了口气，总算等到了这一刻。

那名采花贼眼中满是震惊，这便是如今岁道第一人的底气与威势吗？笛界的威压直接碾压整座遗城，让这座特殊的悬空大城，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排场与威严。

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敢有半句异议。

这是千古难遇的绝顶地位，实力凌驾于九祸之上。伴随着笛界缓缓停稳。

鹤上仙、黑鬼、方有才、妖女一行人尽数现身，他们丝毫没有关注城门的动静，径直踏入了遗城之中。

遗城是一座极为特殊的悬空大城，而它的特殊之处，就在于构筑整座城池的每一块石材。

传言遗城的每一块石头，都有可能藏着专属机缘。有人从石中悟出功法战技，有人觉醒特殊血脉，还有人寻得绝世神兵，各类机缘层出不穷，什么样的收获都有人得到过。

只不过这些石头，绝对不能用蛮力破坏。

唯一的方式，就是徒手触摸。

依靠触摸的方式探寻机缘。若是自身机缘不足，强行打碎石块，只会让其中暗藏的机缘彻底消散损毁。而遗城亘古不变的规矩便是，但凡有人强行破石，便会成为整座遗城的公敌。

这是遗城存续多年，所有人都恪守的铁律。

也正因如此，即便是九祸亲至，也只会逐一抚摸城中石块探寻机缘，绝不会动用蛮力。

而且遗城若是爆发争斗，战场必定设在城外。城池内部，严禁任何人动武厮杀。

老妪此刻立足的位置，恰好就在遗城城内。

方有才一行人急匆匆冲入遗城，目的就是想要触摸城中石块，碰碰运气，看看能不能寻到机缘。

王芥从笛界之中踏出，稳稳落在遗城外，开口道：“辛苦了，几位。”遗城内外无数生灵纷纷躬身行礼，“见过王城主。”“参见王城主。”

这些生灵满心忌惮，生怕王芥因为老妪的所作所为，迁怒到所有人身上。他们虽不清楚老妪到底犯下何事，惹怒了这位大人物，却依旧心生惶恐。

苏凌三人彻底放下心来，暗自庆幸：“还好有这位朋友出手相助，不然我们根本拦不住她。你猜的没错，她刚才确实打算逃走。”

王芥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采花贼身上。

这名采花贼并非世人所想的那般卑劣，他是真的以采摘各类花朵为生、修炼。他的功法修行需要海量不同品类的花朵，而不少珍稀花草都栽种在私人居所，他时常潜入采摘，也因此被旁人称作采花贼。

“见过王城主。”采花贼姿态恭敬，郑重行礼。王芥微微点头：“你的名号我早有耳闻，久仰大名。”

采花贼面露尴尬，讪讪一笑：“在下的微薄名头能传到王城主耳中，属实是天大的荣幸，还望王城主不要误会在下这个采花的名号。”

王芥轻笑一声：“我清楚原委。此番多谢你出手。”采花贼再度躬身行礼，闭口不再多言。最后，王芥的视线落到了老妪身上。

老妪悄悄咽了口唾沫，动作迟缓地躬身行礼：“王城主大驾光临，老婆子万分欢迎。”

王芥静静注视着她，缓缓开口：“我听闻遗城有规矩，城内禁止动武。你如今站在城内，是觉得这条规矩能束缚住我？还是打算把我要清算的恩怨，转嫁到整座遗城的头上？”

遗城众人闻言，纷纷怒目看向老妪。事到如今，她这半个遗城主人的身份，根本毫无用处。

这片天地的机缘与地位，本就是能者居之，人人可争。

老妪察觉到王芥语气中的冰冷强硬，脸色几番变幻，开口辩解：“不知王城主此话从何说起？老婆子实在想不明白，您要与我清算什么恩怨？我常年身居遗城，从未踏出过此地，自认从未得罪过王城主。若是因为寂夜的缘故，它早已身死道消，这笔账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老婆子来偿还。”王芥淡淡一笑：“我向来讲道理。既然要找你算账，自然是只有你能结清的因果。债主，你认识吧?”

老妪神色平静，缓缓回道：“略有耳闻。”

“他一直留在遗城，替你办事。”

“王城主此言差矣。债主从未帮我做过任何事。他是强者榜单上的顶尖高手，向来是谁出价更高，便为谁效力，和老婆子没有半点关系。”王芥没有和她过多争辩：“债主前往四斗联桥，抓走了璇门一众门人。璇门，是我王芥的势力。

外人随意掳走四斗联桥的人，我撞见了便会出手营救，没能撞见也便作罢。可我的手下被人掳走，若是我置之不理，岂不是寒了所有追随我的人的心?”

“你口口声声说债主与你无关，那为何债主掳走的璇门众人，最后全都被藏在你这遗城之中?”听到“璇门”二字的瞬间，老妪的心底彻底沉了下去。

她满心惊疑，不明白王芥为何会知晓这件秘事。那人明明承诺过，此事绝对不会外泄。

“还有。”王芥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妪，语气带着深意，“你倒是极会伪装。季、何、止。”

老妪脸色骤变，瞬间惨白一片。在场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，纷纷看向她。季何止？那是谁?

“季何止？那不是界城静无思麾下的观桥境强者吗?”采花贼满脸震惊，出声惊呼，“当年此人就是在界城突破的观桥境，我曾经亲眼见过。可那人分明是男子身形。”

王芥似笑非笑地盯着老妪：“怎么，你是非要我亲自出手，揭穿你的真面目才行?”

老妪僵在原地，久久未曾动弹，迟疑许久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的面容开始缓缓变化，逐渐褪去老态，化作了另一副模样，正是昔日在寂上宗替静无思传递消息的观桥境强者——季何止。

王芥曾经见过此人。

当年覆灭寂上宗一战，此人曾试图对他出手，只是被天殊及时拦下。

谁也没想到，静无思麾下的这名顶尖高手，竟一直潜伏在遗城伪装身份，暗中辅佐寂夜。也难怪寂夜的所有动向，静无思都了如指掌。

“王城主，许久未见了。”季何止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。

王芥打量着他，开口问道：“我们仅有一面之缘，但我对你印象极深，知道为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