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轻笑一声，“如果那个叫草芥的小子没有被抓，你们两个小辈联手，的确能够阻拦老身。但现在只剩你一人，根本做不到。”
说完，她转头看向千曦儿，态度极为恭敬：“姑娘，还请不要为难老身。”
千曦儿轻声开口，“莫大哥，让开吧。”
莫听风嗓音低沉凝重，“当年我懦弱胆小，连护住家人、挡下外敌的勇气都没有，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这一次，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带走。”
千曦儿满脸无奈，“莫大哥，我这是回家啊。”
莫听风瞬间怔住，定定看向千曦儿。
千曦儿朝他温和一笑，“放心吧，我真的是回家。”
说完，她俏皮地眨了下眼，“早点回去，我就能早点再偷偷溜出来。”
老妪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，只能无奈摇头苦笑。
莫听风默默松开了紧绷的身形。千曦儿是自愿离去，他确实没有阻拦的立场。
“替我好好谢谢草芥大哥。帮我转告他，我会专门为他写一首歌。”
说完，她转头看向老妪，“让周天城不要为难草芥大哥一行人，另外，稍微等我片刻。”
不远处的街道边，瘸腿老三已经没了气息。
他是自行了断的。
他身前，正站着那名唤他三哥的女子。
千曦儿缓步走到瘸腿老三的尸体旁，轻轻蹲下身，低声唱起了歌谣。
她不评判对错善恶，也不干涉旁人的生死抉择。
只是想用自己的歌声，将心底的心意传遍浩瀚星空。
每个人，都有自己能够做主的人生道路。
一曲唱罢，她便跟着老妪转身离开。
城中心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，很快被彻底平息。
莫听风茫然伫立在街头，筹备已久的第五场演唱会，终究还是没能如期开启。
王芥和赵莘被巡逻队暂时关押看管，等待明日移送至牢狱之中。
得知千曦儿被带走的消息后，王芥转头看向一墙之隔的赵莘，开口问道：“对方到底开出了何等条件，请你出手算计？让你不惜舍弃和千曦儿、夜寻之间的情谊。”
赵莘眉头紧皱，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。若是你当初能稳稳把控好火焰，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摇了摇头，“当然，也怪不了你，终究是实力不足导致的。”
王芥背靠冰冷墙壁，抬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，缓缓开口：“夜寻当初托我给你带话，天辑府这场考核本是为了护住千曦儿，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。我一直默认你是他们一方的人，没想到，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配合旁人带走千曦儿。是我想的太过复杂了。”
赵莘满脸疑惑，“他们？”
王芥口中的他们，指代的自然就是黑夜势力。
此前他一直将所有接踵而至的巧合，全都归罪于黑夜。
整个上界诸天，除了黑夜，再无势力会费尽心思这般针对他。
可他万万没料到，这些针对自己的算计巧合，最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，而是千曦儿。
莫听风的猜测、赵莘的反常出现，所有线索交织成一盘迷局。而王芥始终笃定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，就是黑夜。
到头来，是他思虑过重了。
黑夜，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出手。
“夜寻当初把丹方交给我时，满心担忧夜雨大师会察觉，行事小心翼翼，如同做贼一般。他身为七天之一，是凡人世间能触及的天道极限，却为了你这般费心周全。”王芥语气平淡，“说实话，你根本配不上他的这份惦记与善意。”
赵莘眸光骤然一冷，冷冷扫过王芥，沉默不语。
“我原先以为是夜雨大师太过固执，如今看来，前辈眼光毒辣，看人从不出错。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莘的怒火，她瞬间失态嘶吼：“他没错？那错的是谁？！他高高在上看不起我，可我拥有什么？我有他那样的名师悉心教导吗？我有正统传承傍身吗？？我一无所有！”
“我只是一个机缘巧合踏入丹道，无人提携的可怜人！”
“这么多年，我受尽同行冷眼排挤。为了一张最基础的丹方，我不惜放下身段拼命讨好旁人。为了在丹道上更进一步，我舍弃正统丹道之路，历尽千辛万苦远赴演洲，钻研这些被正统炼丹师唾弃的旁门手段！”
“我付出的所有艰辛，他知晓过半分吗？他只觉得自己的爱徒被我带偏！我何尝不想拥有夜寻那样的际遇，有顶尖名师引路，不用为一张丹方低声下气求人！可我没有！”
远处几名巡逻队员闻声走来，出声警告她压低声音。
赵莘大口喘着粗气，死死盯着王芥，“你带来的那张丹方，对夜寻而言不过是随手的奇思妙想，可对我来说，却是价值千金的至宝！”
“他所能接触到的人脉、资源、眼界，是我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！”
“凭什么？你告诉我凭什么生来差距就这么大？”
王芥坦然与她对视，沉声开口：“所以你就背叛千曦儿，投靠天气一脉，换取他们的认可？”
赵莘面露凄惨笑意，不再刻意伪装，坦然说道：“认可？你太高看我了。天气一脉超然世外，就算在望修强者中也是顶尖存在，他们凭什么认可我这种小人物？我不过是和他们做了一场交易而已。”
“只要把这个天真纯粹的少女送回她本该回去的地方，我就能拿到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巨额酬劳。”
“我仅仅只是送她回家而已。”
“她全程不会受到半点伤害，回去之后还有人百般呵护。可我，却要被你这般指责嘲讽。你告诉我，这一切真的公平吗？我只是送她回家罢了！”
王芥缓缓收回目光，心底能够理解赵莘的苦楚。
底层之人想要站上更高的舞台，所要付出的代价和艰辛，远超旁人想象。
他自己亦是如此。从蓝星孤身闯荡，一路走到这片诸天世界，历经无数生死险境。
“人的底线，都是在一次次取舍中被打破的。今天你只是为了利益送她回家，来日，你或许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，亲手将她推向绝境死地。”
赵莘身躯一震，神色复杂，缓缓盘膝坐地。
王芥轻轻一叹：“那些天之骄子，不止是天赋卓绝、资源丰厚，他们同样在拼命苦修、逆流而上。没有任何人能仅凭天赋资源登临武道巅峰，他们一样在与天争命。你的道心太过不纯，炼丹这条路，终究不适合你。”
“赵莘，可以离开了。”
片刻后，有人前来将她释放。
赵莘起身站起，神色冰冷漠然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狠话：“我一定会超越天下所有炼丹师，我发誓，终有一日必成大道！”
话音落下，她转身径直离去。
赵莘离开没多久，王芥也得到了释放。
自始至终，这都只是一场针对千曦儿的精心算计。
周天城此次风波造成的所有损失，尽数由天气一脉承担赔付。